我们对维吉尔 (Virgil) 作品的研读暂告一个段落 现在要转入对奥维德 (Ovid) 诗作的学习 前者鸿篇巨制 一字不易 后者言语诙谐亲切 行文如天马行空 阅读奥维德作品时 不难发现其插话式的风格 奥维德并不完全着墨于某一特定事件 他喜欢从一则故事跳转至另一则截然不同的故事 又再次回到先前所讲的故事 他讲故事的方式有强烈的漫谈色彩 这造就了他幽默的诗篇 如你所见 他供大众消遣娱乐的诗作 与维吉尔的大相径庭 从此处可以看到 奥维德生于公元前43年 卒于公元17年 在奥维德生活的年代 人们普遍受困于内心矛盾 我们在作品中所见大体都是如此 面对两种选择 人们无所适从 一者为激情 另一者为责任 在维吉尔的作品中 责任备受推崇 但在奥维德这儿却颠倒过来 激情几乎无时无刻不占上风 我们能发现许多小细节 比如参与重大事件的普通民众 他们本是局外人 但作者会对他们面对伟大历史事件时的反应精描细画 我们深入剖析剧中的主要人物也会发现这一点 但奥维德浓施笔墨的却是细枝末节处 他从边缘审视事物 随心所欲地将镜头时而拉近 时而推远 他在作品中暗含了 世界瞬息万变这一哲学观点 一群杂乱无章的原子 先聚拢成形 后分散解体 又汇集成新的形态 这正是奥维德笔下对世界的认识 奥维德家境富裕 他接受了那时钱能买到的最上等的教育 即口才训练 父母希望将他培养成一名优秀的律师 但他某次给家里捎了口信 “爸 妈 重大消息 我要成为一名诗人” 在那个年代 如果一个人从事文学创作 他仍是可以名利双收的 但在正常情况下 他完全可以远走他乡 凭借他受过的教育 训练 以及炉火纯青的口才 以他近乎完美的教育背景 外出打拼 成为腰缠万贯的参议员 省长 或诸如此类的人物 但奥维德自有打算 在继维吉尔之后的那一代人中 奥维德是当之无愧的最伟大的诗人 当时的人对他有着有趣的复杂情感 他显然是公认的天才 如我所说 他无疑是他所在时代最杰出的诗人 然而昆体良 (Quintilian) 有一句精妙的语录 作为一名文学批评家 他读过奥维德的作品后说 “如果他能驾驭他的天赋 而非受制于它” “他本可以更出色” 听起来有几分道理 如果你看过电影《莫扎特传 (Amadeus)》中对莫扎特一生的刻画 不难发现两者内在的联系 这个才华横溢的男人本可探索人生无限的可能性 但他却任由这盖世的艺术才华 将他打败 继而引他偏离正轨 使他的作品变得不像正统史诗 他得罪了统治当局 我们无法确切知晓为何奥古斯都 (Augustus) 会勃然大怒 将奥维德驱逐出境 他因某个未知的过错而被流放 这儿是他的出生地苏尔莫 (Sulmo) 罗马 (Rome) 与它毗邻 奥维德经历一路颠簸后 被押送到版图的另一侧 他被贬至黑海 (the Black Sea) 海岸一个名为托弥 (Tomis) 的地方 可怜的家伙 他本是个久经世故 自高自大的人 如今却沦落至穷乡僻壤 此时此刻 有史以来最强盛的城邦 可能正需要他这般才华与激情为其效力 他却不得不在黑海上空度时光 因为这个过错 他被放逐至此地生活 在课程最开始 我们是这样定义神话的 “一种包含具有集体重要性内容的传统故事 经转述而略带偏颇 由某人出于某种原因而讲述” 这是本课程中我们一直使用的定义 也是一个经得起推敲的定义 由研究希腊神话的著名学者沃尔特·伯克哈特 (Walter Burkhardt) 提出 最后半句是我的补充 即“由某人出于某种原因而讲述” 但奥维德给出了不同的定义 我直接将它念出来 奥维德认为 神话是许多虚构故事的集合 其所写的古代人物不一定真实存在过 故事中也不一定包含深刻的真理 但听故事绝对有趣 换句话说 奥维德对神话的定义类似于 我们今日对神话集的定义 我们看好莱坞电影 大型电视节目和五花八门的漫画书 没人确切地知道 这些故事 与人们对宏伟的宇宙结构的锚定认识 有何联系 但他们听起来有趣极了 奥维德全身心地在神话中遨游 一遍又一遍地讲述着关于它的一切 在我们所有的阅读材料中 他的《变形记 (Metamorphoses)》 占据独特的地位 奥维德尝试从头到尾将所有神话 摘要性地集结成册 他试图着眼于 从远古到罗马时期的所有内容 我们只是零碎地读了《变形记》的一些篇章 如果学有余力的话 我强烈推荐你们抽出时间将它读完 对于我们要学习的任何一个神话故事 奥维德的版本通常是古往今来众多版本中最受认可的 如果你在其他地方读到神话 无论是在维基百科 (Wikipedia) 还是在艾迪丝·汉密尔顿 (Edith Hamilton) 的一本著作中 亦或是在人们为了解希腊神话而参考的任一可靠的当代资源中 你看到的重述的神话很有可能是奥维德的版本 他成了这方面的权威 因为他知识渊博 文字出其幽默 作诗技巧又登峰造极 对于想涉猎神话的人来说 奥维德是不二人选 这很有趣 因为奥维德对素材有自己独特的处理方式 这很有趣 因为奥维德对素材有自己独特的组织方式 我们认识的其他作者也是如此 他对传说的塑形能力强大得令人难以置信 我们绝不可低估他的实力 奥维德用古老的故事将所有传说 连贯地串接在一起 此处要作脚注说明 “连贯”仅是指他们的内容紧密联系 奥维德会在故事之间穿梭跳跃 不同传说的缝合处总是弯弯曲曲的 你会注意到 奥维德无论如何也不会直线式地叙述 因为他对此感到无聊 看起来他好像就是无法对此提起兴致 相反 他喜欢跳跃地行文 且总能引人入胜 将所有这些神话传说编织在一起产生的效果 与聚焦于我们学过的具体神话片段不同 无论是罗马建城 还是埃涅阿斯 (Aeneas) 的故事 亦或是奥瑞斯特斯 (Orestes) 的经历 以及他和奥德修斯 (Odysseus) 可怕棘手的遭遇 奥维德想要将所有元素融合在一起 做一道大杂烩 在他的带领下 我们看到的不仅仅是神话故事 我们还发现 神话本身就是一门学问 它是一个庞大的集合体 在奥维德的故事中 我们能发现很多主题 第一个主题：转化与变形 还记得从地上长出来的斯巴托伊人 (Spartoi) 吗？ 从上一张幻灯片中可以看到从地上长出来的斯巴托伊人 从上一张幻灯片中可以看到从地上长出来的斯巴托伊人 这就是奥维德喜欢谈论的话题 故事中 一条龙被屠杀 他的牙齿被拔出种下 从作为种子的龙齿中 长出的植物变为武士 他喜欢这类故事 变形是文章的中心主题 无疑也是所有最重要的主题之一 人和动物之间有一条界线 奥维德很重视这一点 这张幻灯片一定能让你回想起阿高厄 (Agave) 以及她是如何把自己的儿子错认成用于祭祀的动物并砍下他的头颅的 人与动物的界线是体现奥维德的兴趣所在—— 变形与转化的重要场景之一 如同我们以往所见 一旦越界 就可能发生离奇事件 暴力也一步步逼近 在奥维德的故事中无一例外 尽管他是个笔法精湛 幽默风趣的故事写手 但他使用的素材 通常极其严肃 且故事中总有人死亡 这些故事里有大量的暴力场景 第二个主题： 不正当的爱与激情 爱有时只是一种委婉的说法 我们能看到很多劫掠情节 例如“掠夺萨宾妇女 (the Rape of the Sabine Women)” 奥维德故事中的“rape” 代表着某种兴奋和侵犯 代表着某种兴奋和侵犯 由于侵犯导致的严重后果 也在文中有所展现 在某些故事中 我们会看到一个人被变作一朵花 看起来似乎很美好 在其他故事中 我们会目睹一场劫掠 它致使一个女人变成了一只动物 在两种情况下 潜藏的暴力都已蠢蠢欲动了 奥维德则打算将它释放出来 并对其大肆渲染 因此 千万别被这些故事的美好所欺骗 因为暴力无时无刻不在兴妖作怪 当非正当的情欲进一步转化为劫掠时也是如此 我们将看到的另一个主题是 神与人的联系 当这种联系产生时 同样危机四伏 当人与神的世界即将交汇时 就像在这幅图中 狄安娜 (Diana) 被偷窥了 小心 你不能这样做 作为一个人类 如果你撞见女神 要立马从另一条道跑开 不过即便你竭力逃跑 还是会被捉住 那就大难临头了 如果你越过或者靠近 神与人的界线 就相当于朝高危地带走去 危险虎视眈眈地潜伏在暗中 等到有人与神界离得太近时 便扑杀过去 奥维德与普罗米修斯有些许类似 他从神明那儿盗取火种 每一次都受到相应的惩罚 最后一个要讲的主题是“身体” 最后一个要讲的主题是“身体” 奥维德对我们人类身体的性质颇感兴趣 他仔细刻画了人的身体 我们看到身体是脆弱易变的 可悲的是 人们还要依附于它们而存在 人们不禁抵制书中对身体的描绘 因为作者站在大自然的角度来呈现他们 例如 当一只食肉动物注视着你我时 它想的可能不是 “看那俊美的人类 我真想上前与其搭讪” 相反 你我看起来更像一块 已经处理好可食用的肉 奥维德全方位地剖析了身体的性质 毫不避讳地揭露了这一事实：我们人类只是脆弱的血肉之躯 随时可能成为其他动物的盘中餐 我们的身体一直在变 无法不朽 我不打算把奥维德诗作的开篇全部摘录出来 因为我没有布置此部分的阅读内容 但我认为截取其中一部分 与我们读过的其他故事的开头作对比是很有意义的 《伊利亚特 (The Iliad)》《奥德赛 (The Odyssey)》 《埃涅阿斯纪 (The Aeneid)》这三部英雄史诗的第一个词都是核心主题 概括了整部史诗的内容 在《伊利亚特》中是“招灾的愤怒” 我们曾在课上提到并解读过 《奥德赛》的开篇词是“人” 什么是真正的男人？ 这是整部史诗所要诠释的 在《埃涅阿斯纪》中是“兵器与人” 维吉尔是在告诉我们 他要同时吟诵 这两个主要的荷马式主题 但奥维德 没有完全遵循传统方式 他的第一个词是“新事物 (in nova)” 事实上这是一个介词性短语 而非具体醒目的名词 你要关注的是 介词后的名词“nova (新事物)” 这是整部史诗的开始 这个词有多种译法 但人们常用的范例是 “形态转变成不同的新模样”这是这句话传达的最重要信息 也是奥维德的聚焦点 不是像标本一样的简单事物 坐等我们 将它拿到显微镜下 用于观察整部史诗的内涵 相反 他关注的事物本身就是千变万化的 这是他想要创作的东西 这也是他要深入挖掘的东西 《变形记》里充斥着 毁灭的瞬间 的确会有转变发生 但发生转变的时刻并不温和或令人欢心 他们具有暴力的色彩 当他们实际发生时 总有一些个体要遭苦受难 书中的每一处变形 都可能是对该个体的惩罚 这也许是出于伸张正义的需要 但更经常的 它只是平白无故地随机降临到某人头上 不知不觉间 你就已经身处险境了 他们被变成别的事物 那可能是罪有应得 也可能是不白之冤 这个世界的主旋律不是正义 我们也不会看到正义现身 相反 我们在《变形记》中看到的 通常是被害者的身体 那些躯体千疮百孔 支离破碎 甚至消亡 他们被变成除人以外的事物 在我们读过的故事中 有阿克提昂 (Actaeon) 和彭透斯 (Pentheus) 这样的人物 奥维德就是要聚焦于这些人物 人类被撕成碎片这样的传统故事正合他的胃口 他们会被支离瓦解 纳喀索斯 (Narcissus) 的故事 想必大家都不陌生 你们将看到的这个版本 与你们之前看到过的截然不同 在这个故事中 我们看到一个日益衰弱 最后死亡消逝的躯体 在其他版本中 他有时被变成动物或植物 但无论如何 那种转变 或多或少伴随着破坏性 一些人指出 奥维德将身体作为重点 可能与他所处时期的历史气候有关 他生在帝国时代 维吉尔生活在 共和国时期与帝国时期的交界处 而奥维德完完全全是帝国时代的人 罗马斗兽场 (the Colosseum) 已建成并开始运作 人体是展示的对象 且会当众被其他动物撕成碎片 人体脆弱与易伤的天性 以一种娱乐大众的方式被呈现出来 想象你我都是古典时期的罗马人 奥维德的作品使我们置身于那个世界 他对这些素材的处理方法可能受影响于 罗马帝国盛期他周围世界展现出的对人体的践踏 现在我们要开始对奥维德的作品进行具体的分析了 我们会一遍又一遍地重提这些主题
【教育无边界字幕组】翻译：yangyx 校对：日磾Midi  审阅：Claire的柚子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