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比斯 (Thebes) 的俄狄浦斯 (Oedipus) 故事根植于他的家族 他的家族与土地颇有渊源 没错 我们读到过 而且在前面的课中 我曾提到过 俄狄浦斯是卡德摩斯 (Cadmus) 的后裔 据说 建立底比斯的家族是 在卡德摩斯离家游历途中创始的 卡德摩斯离开故乡腓尼基 (Phoenicia) 来到了底比斯这个地方 当地有一条巨蛇 盘踞在一眼泉水边 威慑着试图靠近的人们 卡德摩斯力大无比 他手刃了那条巨蛇 拔下蛇牙 扔进土里 蛇牙入土之处 竟生出了一群披盔戴甲的武士 他们大动干戈 彼此厮杀 手足相残 最后活下来的五个人便成为了底比斯城的建城元勋 底比斯人认为他们起源的故事便是这样 至少 雅典人是如此理解底比斯人的起源的 记住 我们看到的这些是以雅典人的视角书写的悲剧 因此 活下来的这五个人成为了 底比斯城的建城元勋 并引入了另一条普遍法则 还记得吧 我们说的“普遍”是有点儿不靠谱的 普遍法则第七条 与某地的深刻渊源是人类普遍的表达方式 人类向来喜爱宣称自己与某地关系密切 希腊文献中出现的这种表达 往往有种高人一等的意味 我对此并不陌生 我也见过一些“贵族” 有人宣称自己是第七代波士顿人 或者是第十九代佛罗里达人 如此种种 有的人只要一说自己与这片土地紧密相连 强烈的自豪感便油然而生 我觉得这可能是原始社会的残余思想—— 这种 "这块土地属于你" 的想法 像奥德修斯 (Odysseus) 那样被迫离乡背井 四处漂泊 确实有点让人仓惶不安——因而 想到自己有块实实在在的归属之所 也算是种慰藉了 希腊人无疑是这么想的 像在底比斯城建城元勋的故事里 就有着与某地的渊源 事实上 这个“落土为家”的观念正是从“土生土长”的观念中衍生出来的 在希腊语里有个相应的词 叫做 "autochthony" "autochony" 就是由土里来的意思 我们之前讨论与大地相关的事情时 也碰到过chthonic这个词 作为前缀的auto-就是指大地本身 所以 autochthony这个理论就是说 人们都是从大地之中诞生 这说明了人和大地之间的深刻联系 当然了 你生于此 大地便是你的家 我是说 你是从大地里面生长出来的 如同一株属于大地的植物从地里钻出来 在古代神话中 "土生土长"这样的故事不胜枚举 我们与大地相连 古时的英雄豪杰也与大地密不可分 有些迹象也揭示了这一点 若人们是土里生土里长的 他们的脚便会有些许缺陷 这通常是“土生土长”概念的连带作用 据称 如果你是像一株植物那样 从地里长出来的 或者说破土而出 待时机成熟 需要采摘了 就得有个人来将你从地里“拔”出来 这个动作极有可能会伤到你的脚 你们能够想起来 阿喀琉斯 (Achilles) 之踵可能就是源自于此 阿喀琉斯的弱点在他的脚踵处 伊阿宋 (Jason) 是一位颇具盛名的希腊英雄 众所周知 他在游历之初便丢了一只凉鞋 这也暗示着他与 "土生土长" 之间的关联 脚是典型的弱点之所在 在荷马 (Homer) 的著作中 我们看到了赫克托耳 (Hector) 的例子 阿喀琉斯用绳子绑住赫克托耳的脚 拖着他示众 脚部的残缺也出现在其他伟大的英雄身上 我们认为这都是暗含了“土生土长”之意 不过它们是否互相呼应 前后一致 就是另外一个问题了 在俄狄浦斯的故事里 明显有暗潮汹涌的迹象 俄狄浦斯这个名字 要记得 审视 一个希腊英雄的生平之时 我们要从名字入手 我们在俄狄浦斯的故事里得知了他的生平 他的名字与希腊语里的 "肿痛" 这个词非常相近 "Odieo"这个希腊词语的意思是“肿涨” 再加上"pous" 意思是脚 因此"Oedipus"意为肿痛的脚 在他的故事里 让他的脚肿痛的理由不止一个 他的父亲刺穿了 这可怜婴孩的跟腱 并在脚踝处用绳子将双脚捆起来 因此脚踝是他的弱点 不过 在谈及俄狄浦斯脚上的缺陷之时 故事还暗示他和“土生土长”有着更深层的联系 在俄狄浦斯的故事里 关于脚的描述有好几处 让我们 挑几处来看看 在第130行 克瑞翁 (Creon) 谈起爱出谜语的斯芬克斯 (Sphinx) “他诱使我们忽视难以解开的罪恶之谜 转而为脚下的麻烦寻找解决之法” 看上去他指的是眼前发生的事情 但是俄狄浦斯的脚似乎也是有点问题的 为何他的脚上有个如此吓人的伤疤呢？ 这是个待解之谜 在第417行 提瑞西阿斯 (Teiresias) 说道 “一则注定致命的、来自父亲和母亲的双重诅咒” “将驱赶你离开这方土地” 预言家提瑞西阿斯拥有阿波罗本人的预言能力 据他所说 俄狄浦斯的诅咒与他的脚有关 约卡斯塔 (Jocasta) 说 “拉伊奥斯 (Laius) 王刺穿了他的脚踝 并假他人之手将他驱逐出境” 这里我们提到了俄狄浦斯的脚踝被刺穿一事 接着俄狄浦斯又说 “我向前走着” “碰到了一位使者和一辆马车 车上还坐着一个人” 这是俄狄浦斯自己在复述杀死拉伊奥斯的经过 他当时在走路 由此可见 这与俄狄浦斯的根源——以脚命名的身份——是有关联的 接着信使插了进来 向俄狄浦斯叙述他的背景 “我解开了你的双足 那时你的一双跟腱被刺穿了 还带着脚镣” “你现在的名字便由此而来” 俄狄浦斯 肿痛的脚 故事里的种种 让我们再次注意到俄狄浦斯脚上的缺陷 在神话中 脚上的缺陷通常意味着“土生土长” 是与一方土地不折不扣的联系 索福克勒斯 (Sophocles) 极为巧妙地将这两样东西连了起来—— 他先将俄狄浦斯的一段过去 即他父亲试图置他于死地的这段过去拎了出来 换句话说 就是他脚上的创伤 再将这个部分与另一条交代俄狄浦斯背景的线索连接起来 他脚上的创伤可以象征他父亲试图置他于死地 抹杀其存在的行为 也可以象征俄狄浦斯 与西塞隆山 (Cithaeron) 的联系 象征他绝无仅有的重生 以及 克服自己命中劫数的能力 如今 他和这片土地有了一种特殊的关联 这种生于斯长于斯的关系将让他根深叶茂 即便俄狄浦斯的亲生父亲试着抹去自己与俄狄浦斯间的联系 俄狄浦斯照样会活下来 并不断成长 事实上 如果他的亲生父亲未曾将他抛弃 未曾任他自生自灭 俄狄浦斯也不会重生 并与西塞隆山结下渊源 不过 除了他在西塞隆重生这一点之外 这样的渊源也有其可悲之处 那就是俄狄浦斯如今无父无母 天生地养 他来自杳无人烟的山里 不再与任何人有所牵扯 他孤身一人生于此地 他的背景 他的亲朋 他的姓名 这些都对他无甚助益 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说明他的家世 而唯一真实的 能够为俄狄浦斯撑腰的 只有他与西塞隆山的 "生养之缘" 这段深刻联系的反复申述 让我们不禁悲叹 这一片荒弃之地 还有他是弃婴的念头 便是俄狄浦斯的全部家当 大多数情况下 “土生土长”往往意味着要彻底割断一个人的血缘 将他从族谱上除名 你来自何方？ 无人知道我的家族中还有些什么人 生养我的是这片土地 这种没有任何血缘 无父无母 自己凭空而生的故事 对有着复杂家庭背景的人来来说 是具有一定吸引力的 我觉得 俄狄浦斯的故事里蕴含着一种 彻底逃离的意味 对外宣称 西塞隆山便是我的家 他的家庭关系混乱不堪 人们无知犯险 故此他抛弃家庭 宣称那座山才是自己独一无二的血脉之源 尽管试图抛家弃族 再将自己与一片土地联系起来 这一行为十分复杂 索福克勒斯也以他自己的方式说明了 人类在宣称与大地紧密相连时的复杂性 但我觉得 这强调了——至少是 这样一个事实摆在了我们眼前 人类很有可能穷极一生 都是流浪者 寻找自己与大地之间的联系 我们都周旋在彼此之间的关系里 而逃离这个圈子的唯一办法 便是在俄狄浦斯噩梦般的现实里做一名与世无争的隐士
【教育无边界字幕组】 翻译: haku三小爪 校对: cerrinsect 审核: 从A猫到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