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之前的一节课上 我们曾讲过赫西奥德 (Hesiod) 通过族谱 这一易操作、灵活且极具生命力的建构工具 将他周围许多千差万别的传统联系了起来 他知道邻近的希腊城邦对神灵所持的态度千差万别 所以现在 他面对的问题就是：这些各异的传统该如何共存？ 因此他决定依靠族谱来为这些传统寻找各自的位置 并搭建一个能让它们和谐共存的有序体系 我觉得我们可以先讲一个很好的例子 来源于 美国《纽约客 (The New Yorker)》杂志 由漫画家罗兹·查斯特 (Roz Chast) 创作 几年前 查斯特在《纽约客》上发表了漫画《蒂米的宇宙论 (The Cosmology of Timmy)》 我们可从中窥探到一个小男孩的内心世界 他尝试梳理出他的世界里所有互不相关、无形而又强大的生物 我们将看到蒂米以族谱为体系 将他们都串联了起来 在他天真的脑袋里 有个神通广大的人物叫上帝 还有圣诞老人 (Santa)、怪物 (the Boogeyman)、海蒂 (Heidi 好莱坞电影人物)、小妖精 (Gremlin) 和睡魔 (Sandman)  他并不知道该怎样将他们作为一个整体来理解 于是他按照自己的想法为他们画了一个家谱 如果说上帝的地位最高 那在他之下的大概就是圣诞老人 因为蒂米知道这个穿红色套装的家伙会在圣诞节来送礼物 所以他认为 圣诞老人或许与至高无上的上帝关系非常密切 因此他认为圣诞老人是上帝的主要后代之一 他也知道 这世上除了好事 也总有糟糕的事情发生 因此在圣诞老人这一辈 除了他之外 上帝还有个孩子 叫做怪物 如果圣诞老人想要找一位生活伴侣 那他应该找一个品质优良的人来当他的妻子 因此 他找来了牙仙 而另一方面 怪物要结婚时 他一定会和某个女巫结婚 这样好配好坏配坏 就都凑齐了 并且他们之间一点没有乱套 下一代是牙仙和圣诞老人的孩子 他们生了小雪人霜霜 (Frosty) 和红鼻子驯鹿鲁道夫 (Rudolph) 它们都是著名的美国动画片中的主人公 复活节兔子 (The Easter Bunny) 似乎也是圣诞老人的后代 而复活节兔子将和一个叫做海蒂的小女孩结婚 这个小女孩的形象来源于一部好莱坞老电影 是一个住在乡间绵延起伏山丘上的古灵精怪的可爱女孩 复活节兔子和海蒂养育了下一代 他们的孩子有睡魔和小矮妖 而怪物和他的女巫妻子则生下了小妖精和外星人 这整个家谱与小男孩蒂米幼稚的想法 融合在一起 以族谱的形式 构建起了彼此之间的关系 现在 赫西奥德将尝试用一种与之类似 但我认为更加成熟而清晰的方法 将希腊民间的不同传统联系在一起 并探索彼此之间的位置和关系 还记得我们的故事 以一首对缪斯 (Muses) 的赞美诗开篇 赫西奥德盛赞了缪斯们 称赞她们所有美好的品质特征 同时在 (赞美诗的) 结尾向她们告别 当我们开始阅读这首赞美诗时 就会发现 它不仅仅是与赞美诗类似 事实上它符合标准希腊赞美诗的许多结构特征 在以对缪斯的赞美开篇之后 赫西奥德在第6页开始描写宇宙秩序的诞生 也开始创作他的族谱模板 我们将从他的万物源于虚空 (Chasm) 的叙述开始 最早出现的是虚空 然后便诞出胸怀宽广的大地女神 (Earth)  她永远守护着 白雪皑皑的奥林匹斯山顶上众位不朽神灵的位置 还有位于道路宽阔的大地深处的幽暗的塔尔塔拉 (Tartara) 不朽众神中最英俊的一个 他使人神魂颠倒 诸神和众人皆为之意乱情迷 虚空之中还诞生了厄瑞波斯 (Erebos) 与黑夜女神 (Night) 而随黑夜而来的 是她与厄瑞波斯结合所生的苍穹 (Bright Air) 和白昼 (Day) 在赫西奥德所构想的世界中 在宇宙诞生之初 在族谱上的一切出现之前 有四个最初的存在： 虚空、大地女神、塔尔塔拉和厄洛斯 他们是一直存在的 并非机缘巧合的产物 赫西奥德的故事开始时 他们就已存在 虚空是一个重要的存在 这个 (在译本中) 被我们翻译成Chasm (虚空) 的单词在希腊语中为Xaos 一些译者会把它翻译成Chaos (混沌) 这个英语单词 因为该词的字母组成与希腊单词十分匹配 而且Xaos和Chaos这两个词之间也有着词源上的联系 但问题是 这个古希腊语词的意思并不真的是混乱 这个古希腊单词和混乱毫无关系 它的意思是虚无、空旷的空间 因此译者M·L·韦斯特 (M.L. West) 选择了Chasm 作为这个希腊单词Xaos的翻译 事实上我认为这种翻译更好 因为最初有了空虚的存在 之后万物的繁衍生息才能发生在这个空旷的空间之中 让我们来看看另外三个重要的存在：大地女神、塔尔塔拉和厄洛斯 在接下来的讨论中 我们会着重关注大地女神 她在赫西奥德的族谱结构中是一个关键人物 塔尔塔拉 (Tartara) 是塔尔塔洛斯 (Tartarus) 的复数 是“阴间世界”更常见的一种叫法 它位于阳间世界之下的极深处 那是一个可怕的地方 我们以后再作进一步了解 现在我们先讲讲厄洛斯的力量 厄洛斯象征着一种抽象的性欲 它并不是一种人与人之间的温和而有益的爱欲 这种欲望更为放肆 有时也非常危险 甚至会带来暴力和毁灭 以上这些存在都发端于创世之初 由虚空中诞生 换句话说 虚空独自孕育了厄瑞波斯和黑夜女神 而后黑夜女神又自己生育了 苍穹和白昼 但是我们在该行结尾处却又得知 黑夜女神是与厄瑞波斯亲热之后 才生下了苍穹和白昼 所以说 虚空似乎可以仅凭一己之力繁育后代 但黑夜女神要与厄瑞波斯一起才能生育出苍穹和白昼 他们的下一代也要通过性行为来孕育 如果繁衍是完全自主发生的 我们就要多加留心了 在赫西奥德的故事中 正常的繁衍方式是两性繁殖 一些生物相遇 发生性关系 继而他们的后代便诞生出来 现在 我们讲到了繁衍周期 我们可以先看看 第一阶段都发生了什么 我们叫它繁衍的alpha阶段 我们借用了一下 现实生活中研发软件时所使用的一个词 我们知道 软件开发的最初阶段被称为alpha阶段 接着是beta阶段 然后才是正式产品 所以说大地女神生产出第一代神祇 就是这里的alpha阶段 大地女神靠自己繁育子女 换句话说 大地女神和虚空一样是自我繁衍 她繁育了包括天神 (Sky) 在内的许多后代 并在之后与天神成为了伴侣 他们发生性关系后 产下了一整个族群的泰坦巨人 (Titans) 泰坦巨人非常可怕 被赫西奥德称为骇人的后代 他们可不容小觑 在繁育的alpha阶段也出现了一些怪物 其中出名的有我们所熟知的独眼巨人和百臂巨人 独眼巨人只有一只位于前额正中的眼睛 百臂巨人身形巨大、硕大无朋、相貌古怪 且有一百只手 赫西奥德想表达的是 早期这代通过两性繁殖所产生的生物 例如泰坦巨人和怪物们 他们都不大正常 第一轮繁衍的结果并不尽如人意 就像做薄煎饼一样 众所周知 头几张煎饼都是要扔掉的 你要尽最大努力 使烤盘温度恰到好处 (随后要) 加入烘培苏打和所需原料 它们如果没有混合好的话 煎饼的味道肯定也不会好 所以你得先煎一个试试 试了之后再扔掉 正如我们的软件工程师所知 有一个alpha阶段 天神与大地女神发生了关系并产下后代 同时她自身也在不断繁衍 然而某一天 在两性关系的发展过程中 天神与她的伴侣斗气了 不好意思 是大地女神被她的伴侣天神惹怒了 她并不想天神每个夜晚都在她之上 你可以跟随赫西奥德的想象：夜晚降临之际 天空总会覆盖在大地之上 之后大地女神被惹怒了 她并不想这样 所以她对她的孩子们说 孩子们 你们可恶的父亲每天晚上都覆在我身上 同时 他还一直把那些想从我体内冲出的后代们 压回我的身体里去 因此她所说的是 天神不断地把试图冲出她体内的东西 压回去 他堵住了她的阴道 使其无法展现生育能力 这是一个暗示 这里的男性首领天神—— 天神一定是男性 与女性首领大地女神 在两性繁殖的过程中遇到了麻烦 天神也因此而受到了伴侣大地女神不断生育的威胁 这位男性首领发现了女性生殖能力的可怕之处 并希望能够控制住它 他试着堵住繁衍的通道 从而遏制繁殖并使之停止 他也有自己的方法把后代们都困在母体内 可想而知 这惹恼了大地女神 她说道 “孩子们 请聚拢在我身边 我有事向你们宣布” “你们的父亲太可恶 每晚都在我身上压着我” “我不想再让他这么做了 不能让他继续妄为” “所以孩子们 我们一起来想想阻止他的方法” “有谁愿意带上这把极其锋利的刀？它由坚石 (Adamantine) 打造而成” “这是我们已知最硬的材质 拿着它躲在一块岩石后” “当今晚他又压在我身上的时候 就抓住他的阳具并割下来” “然后扔进海洋里” 你能想象一个母亲对孩子说这些话吗？ 不过你瞧 还真有个孩子答道 “好的 母亲 我愿意帮你” 这个小孩就是克罗诺斯 (Cronus) 克罗诺斯自告奋勇道 “我来做吧” 事实上他的确做到了 他躲在岩石后 当夜晚父亲出来压在母亲身上时 他跳了出来 抓住了父亲的阳具并砍下来扔进了海里 当天神被他的儿子阉割后 便渐渐销声匿迹了 大地女神出谋、儿子出力导致天神被阉这一事件 极大地削弱了天神的权力 从那件事之后 出现了一片热闹景象 天神不在后 大地女神开始极高效地生育 产出了大量后代 其中不乏大量邪恶的野兽 诸如厄运 死亡、苛责、不幸、欺骗和冲突一类的东西 (原文中这些都是黑夜女神的孩子) 天神不再夜夜与大地女神交欢之后 大地女神爆发式地孕育出了以上所有的邪恶野兽 此外 (天神的) 阳具本身也繁衍出了重要的神祇 在它被扔进海洋时 血液沿途滴落在大地女神身上 自那血液中 生出厄里尼厄斯 (Erinyes) 众女神 见我们在这里列出的第一个词：厄里尼厄斯 这是些凶恶的神 她们对所有犯下血腥谋杀罪行的人 展开报复行动 如果某人由于杀戮而手染鲜血 厄里尼厄斯们将展开追捕 并对他们予以惩罚 她们是复仇女神 通过血液追踪凶手 你可以看出赫西奥德的诗歌中 野蛮罪行与复仇者诞生的关联：儿子受母亲教唆 对抗父亲犯下罪行 最终却促成了复仇女神的诞生 阿佛罗狄特 (Aphrodite) 据说也诞生于此刻 当 (天神的) 阳具被扔进大海时 泡沫涌起 包围了它 由于希腊词语Aphros和泡沫有关联 所以赫西奥德认为阿佛罗狄特 (Aphrodite) 应该是从天神被砍下的阳具周围的泡沫中诞生 所以 阿佛罗狄特的诞生决不是温情绵绵 爱意浓浓的 这位爱神诞生于一次与性有关的非常激烈的暴行之中 而这次暴行也成为了早期繁衍过程中的一个组成部分 我也提到过一个词：单性生殖 (Parthenogenesis)  我们有必要 讲讲它 我们将使用这个单词 来指代仅靠个体力量的繁殖行为 (比如) 大地女神的自我繁殖和虚空的自我繁殖 稍后 我们将了解到宙斯 (Zeus) 也具有自我繁殖的能力 因此 单性生殖是个非常关键的词 在讲完这些族谱中的凶猛野兽后 我们读到了一长串怪物的名单： 有我们耳熟能详的美杜莎 (Medusa)、 厄喀德娜 (Echidna)、堤福俄斯 (Typhoeus)、刻耳柏洛斯 (Cerberus)、九头蛇 (Hydra)、喀迈拉 (Chimera) 和 尼米亚猛狮 (Nemean lion)  这便是繁衍最初期创造出的所有怪物 它们不出所料都是一些凶恶丑陋的生物 赫西奥德将他们都归入我们之前所讲的alpha阶段 在此期间 我们也见识了神话中的长篇列举 回想一下我们列举过的一系列事物 以及在赫西奥德的故事中 对事物进行长篇列举的重要性 涅瑞伊得斯女神们 (Nereid nymphs) 也在这里被列举了出来 作者用多行典雅的诗句 枚举了她们的名字 我们也曾提过亲眼目睹 (诗人) 表演背诵长串名字 将是多么令人惊叹的事 涅瑞伊得斯女神们 和消极、暴力毫不相关 一般来讲 她们是一种快乐的生灵 有她们的相伴也会使人感到快乐 她们与邪恶泾渭分明 也不会受任何邪恶生灵的影响 所以 在繁衍的alpha阶段会产生丑恶之物 而克罗诺斯阉割天神更是其中的标志性事件 但在这一时期 也会孕育出一些 十分美好的事物 接下来 我们将转而关注 下一阶段的繁衍 即克罗诺斯和盖亚 (Rhea) 一同尝试繁衍壮大自己家族 (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