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内洛普 (Penelope) 已经听过了那个以克里特岛水手的身份来到她家的陌生人 所要讲的故事 她不太确信 但她还是决定再听一听 这个水手可能认识奥德修斯 那就试试吧 他们的谈话现在已经进行到了另一个阶段 而此时也轮到佩内洛普说话了 她先更进一步地表示了友好 说道 “这样吧 我们给你洗个脚” “然后你可以睡在里面的房间” 这是佩内洛普向对方作出的一种姿态 希望让对方知道 我想再多听听你这个陌生人 (的故事) 然后她便为洗脚之事作了下一步安排 欧律克勒娅 (Eurycleia) 是个值得信赖的仆人 恰好她也是看着奥德修斯长大的 她对他了如指掌  “陌生人 也许她可以帮你洗脚” 因此当欧律克勒娅准备就绪的时候 奥德修斯还没有反应过来 这可靠的老仆已经马上就要帮他洗脚了 那一刻他心想 “天哪 她会看见那道伤疤的” 奥德修斯在近大腿内侧有一道伤疤 换而言之 如果你在街上和他碰面的话 未必会看到那道伤疤 它被衣服遮住了 离他的私处也比较近 因此他不会随时随地逢人就露一露伤疤 这不是谁都知道的 但肯定有人知道 而事实上欧律克勒娅就知道他有伤疤 如果她帮他洗脚的话就会看见 这是事实 从古至今 如果有人需要确认他人的身份 发现一处伤疤无异于找到一张 身份证明 伤疤有辨人身份的作用 不过这是什么原因呢? 因为伤疤是过往的残迹 每处伤疤都有故事 每个人都因各自的故事而与众不同 伤疤就是这些故事的其中一个载体 而奥德修斯也有伤疤 欧律克勒娅走上前和他打招呼 他们洗脚的开场白有些奇怪 因为她发觉他太像奥德修斯了 “你和他真像 你看 你的手和他的也像” “我的天”  当她把盆端到他脚下 并捧起他的脚查看时 她看到了那道伤疤 这时有了一段关于这伤疤来历的长而细致的描述 荷马在这里插入了 巧妙的环套创作 你可能还记得我们以前课上也提到过环套创作 这次荷马准备先提出一种特定的 具体的事物 (伤疤) 随后围绕该事物进行一段很长的略显离题的描写 然后再重提所描写的具体事物 继而回到故事当中 我们讲到了那条伤疤 在你们所用的译本中 荷马整整用了两页书 近100行文字来详细讲述伤疤的来历 以及它的意义 你可以想象 这一切倏忽之间就在欧律克勒娅心里闪过 “我的天 这不就是那道伤疤吗” 如果我在好莱坞拍这个题材的电影 我会从俯视的角度来拍这个情节 奥德修斯的脚在慢镜头中从欧律克勒娅的手中滑下 同时再给欧律克勒娅脑海里闪过的故事来个快放 她回忆了伤疤的来历 一切历历在目 因此故事中所讲的伤疤和奥德修斯的过去有着紧密的联系 他尚在襁褓中时 他的外祖父来看望过他 并立下约定 等他长大一点 准备好成为真正的男人时 就让他回访外祖父 接着奥德修斯便经历了他的成人仪式 一场危险的狩猎 清晨起床之后 空气凛冽 他手持长矛 跟随他母亲的亲戚 包括外祖父和舅舅 去捕猎野猪 野猪可不是普通的猪 野猪是一种非常危险的动物 这里是古罗马的一座 体型巨大的野猪塑像 它是种非常危险的动物 突出的獠牙也很吓人 它本身就既凶恶又强壮 野猪的领地意识很强烈 不喜欢自己的领地受到侵犯 不过同时它也是上佳美食 所以无论古今 人们都在捕杀野猪 以之为食 现在奥德修斯要跟着 家人去捕猎野猪了 野猪可是相当危险的 此时的野猪藏了起来 奥德修斯向它靠近 一跃而起 但它却冲了出来 先一步刺伤了他 血流汩汩 后来奥德修斯重振旗鼓 杀死了野猪 他就此留下了这道伤疤 而他的这道伤疤 也永远地和他那段经历绑在了一起 从那时起 他由男孩变成了男人 这是奥德修斯成人的关键点 这是奥德修斯成人的关键点 故事中还有别的情节 可能你会想起 奥德修斯的名字实际上 也是由此而来的 他的外祖父就是在那个时候 为他取了奥德修斯这个有着希腊词源的名字 这个名字意即希腊语的 “痛苦” 词义上虽作了一些引申 但是意思还是对的 奥德修斯的名字中就此打下了痛苦的烙印 于是因为与野猪这场搏斗 奥德修斯有了这个名字 有了构成他身份的关键一点 所以欧律克勒娅认出的这道伤疤 不仅仅是确认奥德修斯身份的标志 也是奥德修斯在获得自己的身份和名字时的所得 因此 这道伤疤和奥德修斯的身份有着深深的关联 而荷马在描写这种危险的动物时 也运用了一种特别的手法 让我们联想起奥德修斯本人 看看第十九卷 菲格尔斯译本的第404页 就在野猪冲出来撞向奥德修斯之前 对野猪本身和它所处环境的描写 “就在那时 一头壮硕的野猪匍匐在浓密的灌木丛中” “阴郁的寒风无法穿过它们 刺眼的阳光无法深入它们” “瓢泼的大雨无法浸透它们” “如此茂密 如此黑暗 且铺满了落叶” 野猪就是在这样的灌木丛中 等待时机袭击奥德修斯的 和菲戈尔思译本的第五卷末尾 第167页的描写作一下对比 那时候的奥德修斯 正在找栖身之处 好有一处躲藏的地方 能够安度夜晚 他找了片周围空荡荡的小树林 爬到了两棵茂密的 树根相连的橄榄树下 一棵野生 另一棵则经精心打理 “阴郁的寒风无法穿过它们 刺眼的阳光无法深入它们” “瓢泼的大雨无法浸透它们 它们紧密相连 茁壮成长” 荷马在这里用了四个一模一样的句子 所用描述和奥德修斯紧急关头的栖身之处一样 他很可能在那晚就丢了性命 但却在第二天醒来时又逃过一劫 这样一个用来保命过夜的地方 对它的描写和对野猪的藏匿之处 所用的描写 竟是完全一样的 因此 奥德修斯的命运和那头野猪是相连的 他与野猪的这种联系 不仅仅是需要靠猎杀它来取得成绩 它也给了他由男孩成长为男人的一次机会 他的名字也由此而来 而当这些句子被再次使用时 两者的关系就更紧密了 这体现了奥德修斯与野猪的联系之深 而欧律克勒娅向我们呈现的这道伤疤 带我们纵观了整个故事 从野猪出没到有了伤疤 再到欧律克勒娅看见了伤疤 它引起了她的联想 于是她知道眼前的确实是奥德修斯 有了这层联系 她确定面前的这个人就是真正的奥德修斯 不过这有点吓人 因为就在此时此刻 这还应是一个秘密 还不到公诸于世的时候 却已经泄露 奥德修斯还没有准备好告诉佩内洛普 或是告诉外面那些与追求者们同床的女仆 把秘密说出去的时机还未成熟 不过他知道她看见伤疤的后果 也知道她认出他来了 所以不光是她知道 而他也知道她知道 他阻止了她 他伸手捂住她的嘴 让她把秘密咽了回去 他说 “你最好别说出去 不然我就杀了你” 这是与他非常亲密的一个人 和他家很亲近的一个人 受他家人喜爱的女仆欧律克勒娅 不仅奥德修斯喜欢她 特勒玛科斯也喜欢她 这可以追溯到特勒玛科斯还是个小孩的时候 因此他这么做不是因为不重视她 而是因为他非常重视他的秘密 这个还须保守的秘密 所以他才阻止欧律克勒娅说出口来 甚至以她的性命作威胁 说“如果你说出秘密我就杀了你” 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个秘密还不到公诸于世的时候 目前还只有特勒玛科斯知道 而欧律克勒娅也领会到奥德修斯希望她保守这个秘密 佩内洛普也迟早会知道 但他还没有为此做好准备 显然他现在还不准备公开 而事态的发展将会如何 在第十九卷的结尾 我们将会走进佩内洛普的梦中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