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13卷到第16卷中 奥德修斯 (Odysseus) 将要回到故乡 但这种回归总是断断续续 他时常撒谎 他说的话不是半真半假 便是完全编造的 他与许多人打交道 但与他们的关系都不甚亲近 这在第16卷中有所变化 在这一卷中 他确实与自己的亲人 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团聚 他和他的儿子特勒玛科斯 (Telemachus) 团聚了 这着实是感人的一幕 第16卷的开头 非常有趣 不是吗? 开篇就是一个很妙的明喻 我想我们得好好研究一下这个比喻 无论在《伊利亚特》还是在《奥德赛》中 荷马都将明喻手法发挥到了极致 不过在两部史诗中 它们所产生的效果略有差异 在《奥德赛》中经常有角色互换的现象 也就是说 对一个人物所用的比喻看起来可能 更适用于其他人物 因此就形成了故事中各人物之间复杂的联系 我们来看看这个例子 特勒玛科斯回家了 书中说他到家时 “奥德修斯”注视着他 心中除了他别无所想 于是 叙述很自然地朝这个方向过渡 他径直向王子奔去 亲吻他的脸颊 亲吻他的明眸与双手 眼泪从他的脸颊上簌簌流下 有如一位慈爱的父亲 以温暖的拥抱迎接他心爱的独子回家 他独自承受了怎样的痛苦啊 十年漂泊终回返 这忠实的牧猪人紧拥着高贵的王子 他拼命紧贴着他 不断地吻他 就像一个死里逃生的人 那么 荷马在这一处明喻里写了什么呢? 我们得从一个很微妙的角度来看 这一开始很难觉察到 那个径直向王子跑去 并亲吻他的人是谁? 看起来应该是奥德修斯 就像一位父亲欢迎归家的人 他已离家很久了 好 再仔细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荷马让欧迈俄斯 (Eumaeus)顶替了奥德修斯的位置 欧迈俄斯在这里充当了父亲的角色 荷马还未打算 让奥德修斯重拾这个角色 奥德修斯仍需要保持一定距离 远远地看着 特勒玛科斯只得将就着接受 这个明喻中所谓的父亲 也就是欧迈俄斯 所以 在此处欧迈俄斯扮演了奥德修斯的角色 但是 接着往下读一点 仍旧是以一种很微妙的方式 就会发现特勒玛科斯身上也有着奥德修斯的影子 因为当欧迈俄斯欢迎他回家时 就像是迎接一个远走他乡已十年之久的人 常年在外 漂泊四海 虽然特勒玛科斯离开家乡不到二十年 但也有十年了 在某种程度上 他的十年与奥德修斯的十年是相当的 至少就奥德修斯不在伊萨卡岛 (Ithaca) 的这十年而言 所以 从每个人物身上都可以看到其他角色的影子 这就展现了人物之间极为精彩的联系 这时 欧迈俄斯正要去把关于奥德修斯的消息 带给佩内洛普 (Penelope) 于是就只剩下奥德修斯和特勒玛科斯两个人独处 就在这时 雅典娜 (Athena) 离开了 注意她离开时做了什么 她向奥德修斯使了个眼色 点了点头 又蹙眉示意 就好像说 “是时候了” 这一来一去的眨眼示意 就是雅典娜和奥德修斯之间传递信息的暗号 特勒玛科斯看不见她 因为他不具备这种能力 奥德修斯与雅典娜交流时处在一个独特的认知范围 和特勒玛科斯的认识范畴并不重叠 不过 很快两者就将有交集 但现在 他们仍处于略有不同的两个世界 这时奥德修斯向特勒玛科斯表明自己是他的父亲 事发突然 并非循序渐进 还要过好长一段时间 奥德修斯才会卸下伪装 让欧迈俄斯知晓他真正的身份 但是 面对特勒玛科斯 他却立马站了出来 准备 向特勒马科斯表明自己的身份 特勒马科斯起初感到困惑 没反应过来 “等等 真的是你吗” 接着他们就情不自禁地痛哭起来 又深情相拥 特勒玛科斯仓促之中把奥德修斯错认成天神 就像奥德修斯被冲上斯克里亚岛 (Scheria) 后对瑙西卡娅 (Nausicaa) 说的那样 奥德修斯立马回应道 “不 我不是神” “不 我不是神” 当一位英雄在阐明自己的身份时 他首先就否认了自己有神性 这表达了对神的极度敬重 因此 这时该说 “不 我就是我” “只是个普通人” 奥德修斯就是这样说的 和在斯克里亚岛上的做法如出一辙 在温情相拥 一阵涕泗横流后 奥德修斯开始着手正事 对儿子说 言归正传 跟我说说那些求婚者们 一共有多少人? 他们的兵器装备如何? 我们如何挫败他们? 有何计划? 方方面面他都安排妥当后 便立刻行动起来 正如我们在奥德修斯和雅典娜的对话中所见到的 这番他们彼此商讨的对话中也满是巧妙谨慎的计谋 不过我们才刚刚接触到人物间真正的秘密对话 奥德修斯和佩内洛普之间的秘密对话则更是名副其实 这在史诗的最后几卷中会逐步展开 欧迈俄斯现在不在场 还记得吗 他正要把这个被冲上岸的陌生人带来的消息 告诉佩内洛普 开始欧迈俄斯还会穿梭于 佩内洛普和奥德修斯之间 为他们俩传递口信 很快 奥德修斯就有机会亲自 和佩内洛普交谈了 我们会发现他仍会用谎言来隐瞒自己的身份 他没有阔步迈进家门 直接说 “嗨 亲爱的 我回来了” 这一做法效果不一定好 就像我们在阿伽门农 (Agamemnon) 妻子偷情弑夫的例子中看到的那样 他得以更不露声色的方法接近佩内洛普 我们也要留意佩内洛普知道些什么 她并非一无所知 在她对事件的讲述中有几点 不禁让我们好奇 佩内洛普究竟知道多少 又是何时知道这些的 看起来 在这一系列事件中 她并非处于被动 而是很主动地参与了进来 在史诗接下来的部分她就该出场了 佩内洛普听闻求婚者们密谋对付 她的儿子 便下楼叱责他们 她大发雷霆 说了一番难听的话 来威慑求婚者 然后就走开 上楼睡觉去了 在接下来的一卷中 你会发现佩内洛普经常这样做 她下楼 说些话 再上楼 诸如“我不太舒服” “得去睡觉了” 每当她这样做时 我们就得留心了 因为通常情况下 在她说过的话中 隐藏了些许信息 可能有些人无意中听到了 她存心的暗示 这很难说 这种暗示也将不露痕迹地 推动情节的曲折发展 奥德修斯表达技巧中的那份精妙 我们在另一个人身上也能看到 这个人的微言大义与谨言慎行比奥德修斯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此人就是佩内洛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