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该回来谈谈我们的工具箱了 在之前的课上 我们介绍过功能主义 而且我说过 我们会把它作为一种工具 当我们遇到困难时 我们可以从工具箱中把它取出 用这个工具来帮助我们理解神话 看看其效果如何 再把它放回去 最终我们会填满工具箱 在今天的课上 我将为我们的工具箱增添另一个工具 即结构主义 它由克劳德·列维·斯特劳斯(Claude Levi-Strauss)提出 他生于1908年 卒于2009年 他是上世纪的杰出人物 在人类学领域的地位十分重要 在其它学科 如心理学 社会学 文学 当然还有神话学 也有着很重要的地位 从名字中 你就能猜到结构主义者的关注点 即事物的结构 有时 人们会立刻 联想到文化形态的结构 或叙事结构等等 诸如此类 但为了理解这些 我们首先要讲第一个结构 即人类大脑的结构 结构主义者认识到所有的人类文化都是人类大脑的产物 所以 文化能够反映出人类大脑的结构 那人的大脑是如何运作的呢?列维·斯特劳斯十分有先见之明 他当时就指出了我们人类通过神奇的大脑 处理信息的过程中最鲜明的一个特征 即大脑运作模式的核心和基础 是二元模式 它根据开关 是否 这种二元对立矛盾而运作 我们曾这样构建了对世界的基本认识 所有其它更复杂的认识形式 都是二元对立矛盾叠加的结果 不过还会有人说 不是所有事物都是非黑即白的 的确 还有许多种灰色 但每种灰色都是由一定量的黑色和一定量的白色调和而成的 如果我们还需要更多的证据来证明 这种二进制语言能对很多文化信息进行编码的话 那就看看我们现在上课的形式 如果二进制语言不能表达很微妙的信息 那我们现在就不可能以这种形式上课 在此 我们通过声音获得了很多信息 然后将信息编码成二进制语言 通过网络线路传递到你的扬声器中 我们演播室的情景被摄像机的镜头拍了下来 转成了二进制的信息 再发送给你们 所以 上世纪中期 克劳德·列维·斯特劳斯得出的结论 与生活在信息时代的我们所获得的结论一致 是完全正确的 即二进制语言的确能够 传达十分微妙的信息 据列维·斯特劳斯自己所说 他对 人类大脑中二进制信息的最初形成十分感兴趣 现在 让我们做一个思维实验 列维·斯特劳斯自己并没有做过这个实验 但它也许很有启发性 想象有一个人类婴儿 他的世界可能是一个十分简单的世界 研究婴儿心理的学者们也许将它想得太过复杂 但想象下 这个婴儿在某个时刻注意到了某个人 那个人似乎有眼睛 有情绪反应 并能和他互动 给他送来食物 发出声音 还带给他其它有意思的东西 当这个人在他身边时 这个婴儿的生活似乎因此变得丰富多彩 令人兴奋 有趣至极 但过了一阵 这个人离开了他 老天 一切就都天翻地覆了 刚才发生了什么? 世界突然变得截然不同 刚才还在身边的人突然走了 我们刚经历了什么? 列维·斯特劳斯和另一位结构主义者会告诉我们 毫无疑问 我们刚经历了一次核心二元事件 有时妈妈在身边 有时妈妈不在 这种核心二元事件在实验中才能达到 它是一系列丰富且复杂的思想的核心体现 但它的起源与表达都并未脱离最基本的形式 结构主义者认为 所有文化的核心 都将通过二元对立表现出来 无论神话故事是多么复杂精巧 丰富神奇 细致微妙 在根本上 它们都是由二元对立推动向前发展的 如果你看看我们的这位“朋友” 你就会意识到我们的课上已经接触过结构主义式的阅读了 当我们阅读第9到12卷时 我们看到了根据二元对立概念——什么是食物 什么不是食物——构建的 一系列神话 事实上 我们就是在进行结构主义风格的阅读 现在 让我们回到原来的地方 反向思考一下 去弄清楚结构主义如何运作 首先 结构主义者 对神话的历时性不感兴趣 比如故事的展开方式 故事发展时叙述的颠来倒去 这些历时性的东西不会让他们产生兴趣 相反 他们对结构性要素很感兴趣 例如建构叙事的元素 他们将这些要素分开 找出哪些代表二元结构的一面 哪些代表它的另一面 他们对事件发生的顺序并不感兴趣 他们对事件发生的顺序并不感兴趣 相反 他们只关心 故事的哪些部分反映出某个主题 另外哪些部分反映出对立的主题 其次 结构主义者对神话很感兴趣 他们认为神话的意义 不在于其中特定的细节能够向我们展现多么复杂的文化形态 而在于细节之间的关系 所以 我们并不关注奥德修斯 (Odysseus) 在旅途中 如何从一种文化跨越到其它不同的文化 或者他在旅途中 如何与自己遇到的不同的人和生物建立不同的关系 相反 我们将关注 这些特征间的联系 一个特征是如何 与另一个特征间建立联系的?这就和我们做过的 关于是否算是食物的那篇阅读一样 关键不在于 在这个地方什么能吃 什么不能吃 在另一个地方什么能吃 什么不能吃 而在于食物与非食物间的差别 这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 故事中事物间的关系才是头等要事 而不是关于故事中某个特定要素的细节 对于结构主义者而言 神话具有普遍性 但这普遍性 不是关于故事主题的特定细节 比如 有些人会觉得 如果大多数人对水的看法都是这样 那么这就是普遍观点 或者 如果所有人都认为太阳是 某种象征 他们便以此作为普遍观点 当结构主义者寻找普遍性时 常常会这样做 他们并不是简单地研究单个事物并讨论这个东西所具有的 特殊意义 好像所有象征涵义是有限的 可以条列枚举似的 相反 他们认为 在各种不同文化中 人类倾向于将一组组相反的事物对立来看 并从中寻找它们的普遍性 从中我们会发现怎样的对立事物呢? 结构主义者称 我们将会发现一些在不同文化中 有些二元对立是不变的 这就引出了接下来的话题 什么可算作结构主义上的二元对立体呢? 基本上 结构主义者通常的目的就是找到一些对立体 这些对立体都是根据我们作为人类生存的经历确定的 它们并不是基于复杂文化形式上的结构主义对立体 存在于极微妙的差别之中 这种差别主要体现在 一种文化面对身为人类这个问题 不断妥协 求得存续的方式上 它的这种二元对立是根植于人类最基本的 肉体感知中 位于生物细胞层面 比方说食物和非食物 这就是一个范例 它是结构主义者会研究的二元对立 它涉及到生物层面 有关于居住地的问题 比如 人类在怎样的环境中居住、生长? 还有繁殖这一基本的生物进程的问题 这些问题是沃土 抱歉 是一语双关 既是繁衍生息的沃土 也是寻找二元对立的沃土 这正是结构学家们的兴趣所在 诸如亲缘关系这类的东西 作为人类 我们必有源起 也都有父母 而且我们试图在所有群体中与他人建立关系 也包括兄弟姐妹 表亲 叔嫂等 这些亲缘关系在人类文化中是普遍存在的 而结构学家们也正对此兴致盎然 也就是说 生物性的二元对立是结构学家们 最感兴趣的一种 生物对立体也会扎根在关于人类的其他生物层面 下面是关于二元对立的最后一点 对于结构学家来说 我们所观察到的两个事物的对立面 是无法妥协的 神话的出现并不是为了 将这些二元对立 这些矛盾之处合二为一 绝对不是 还记得我们之前阅读 《奥德赛》第九卷到第十二卷的神话故事中讲过什么吗? 我们并不是要将食物和非食物 的界限变得混淆不清 不是的 对于结构主义者来说 最重要的在于 将这两类事物弄混的可能性所带来的忧虑 这些二元对立都是你我身为人类 所坚信不疑的东西 有时 我们可能碰到对深信不疑的真理也打上问号的情况 这时 我们会对自己说 且慢 或许这些对立的事情并非 完全相反 他们可能是相辅相成的 也许它们之间有一个灰色地带 可能他们彼此之间不是黑白分明的 当一对二元对立受到威胁 它们开始相互妥协时 这种焦虑感就一定会产生 而对于结构主义者来说 这种焦虑就是神话的核心 这就像是一只牡蛎被一粒沙折磨着 但是只有当这只牡蛎忍受着沙子折磨的时候 你才能得到珍珠 结构主义者认为 当一个人伴着极其稳定的一个自己的对立体 走过一生的时候 他会认为这就是 自己生而为人的要义 然而就在一瞬间 一些零乱的真相浮现 告诉他 你以为这种二元对立 颠扑不破 双方的差异也判若云泥 可是 这里有一些例子 其中的这种对立关系看上去会有点搞笑 也有点奇怪 正是这一点造成了忧虑 而且这种忧虑占满了他的思绪 它无法掩饰 也不会消失 但是通过讲故事却可以填补这种情绪 当人们感到焦虑时 他们便开始说话 据一位结构主义学家说 神话的创作正是在这种背景下 当我们对食物和非食物之间的区别感到焦虑时 开始怀疑 这二者之间到底是不是存在着很多灰色地带呢 当我们为此感到焦虑时 便开始讲故事 故事中的那些地方是禁止存在这样的灰色地带的 当然 这种焦虑被克服了 而我们也再次认识到将二者截然对立的重要性 因此 结构主义者并不打算调和两个对立面 那么 怎样才能成为一个结构主义者呢? 你打算怎么做? 其实 有一件很基本的事情是你要做的 那就是寻找二元结构 你要开始试着解读你看到的这个神话 首先 你要摆脱叙事的轨迹 把故事中的逻辑抛到一边 研究一下这个故事所有的特征 它是由什么样的要素组成的? 把它们一一分开 试着找到它们所属的类别 找出具有对立面的那一类 这样我们就能将神话中的各个部分归入相反的两类 最好的结构主义解读就是提供两个对立的类别 且在这两个类别中能最大化地让这个神话的特征与之对应 没有遗漏 我们通过这两个类别来解读神话中最重要的部分 为这个故事中所有的特征都定好位 从生物学的变化形式来说 这些特征都扎根在关于何为人类的 互相对立的解释上 接着 我们可以说自己已经… 我得承认 当你是一名结构主义学者时 你会体验到顿悟时刻 对 我已经体会到了 它就是让这个神话如此奇妙的东西 我是一名功能主义者 不过从结构主义的经验来看 每个神话的核心都有一把钥匙 这把钥匙就是二元对立 正确地解读这个神话正是为了找到这把钥匙 这把钥匙是以正确的二元对立的形式出现的 现在一些人该说了 “等一下 这是说在任何已知神话的核心部分” “都有一对二元对立吗?” 从我们的建构来说 这个答案基本上就是 “对” 肯定有一对 也有可能会有几对不同的对立体 它们在一起也能相安无事 但是结构主义者会说 在这几对对立体的底层 会有一个核心的稳固的对立 当一个人提出一对对立 另一个人提出另外一对对立的时候 他们会开始讨论 然后说 好吧 你觉得是这样的 但是另一个似乎也说得通 接下来他们还会说 事实上 我们意识到了 这里还有一个更深层的二元对立关系 在我们不同观点的最核心之处紧紧相连 哪个二元结构是最根本的 对于这个问题的探讨是 我们评判结构性阅读效果的一种方式 按照这种结构主义的阅读方式 所有的神话都会体现出这样的对立性 这个对立性将追溯至神话最重要的结构 这也是结构主义者感兴趣的地方 也就是事件 神话作为事件的产物 将会体现这个事件是如何运作的 所以 放心地使用结构主义吧 去寻找二元对立 只要它对你有用 如果它对你没用了 那么把它放回工具盒里 试试其他的工具 可能是功能主义 也可能是我们接下来的课程会介绍到的 其他工具